春哥是个讲究人,讲究到什么程度呢?他吃烤串必须等炭火完全熄灭才肯下嘴,喝开水非得吹到水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碴子才觉得够味儿。最近春哥有个大计划——登太阳。
但他不是那种莽撞人。他知道白天太阳烫,上去能把人烤成孜然羊肉串。所以春哥专门挑了后半夜,天黑透了,万籁俱寂,连月亮都打盹的时候,他才悄悄出门。
春哥穿着军大衣,戴着棉帽子,脚上是一双加厚棉鞋,手里还揣着个暖水袋。他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,仰头看了看天上那颗黑漆漆的圆球——后半夜的太阳,果然不烫,黑黢黢的,像个大煤球,安安静静地挂在天上,连点热气都没有。
春哥满意地点点头,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绳子,一头拴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,另一头往天上一甩。绳子像条蛇一样往上爬,越爬越长,最后缠住了太阳。春哥拽着绳子,一步一步往上攀。
后半夜的太阳确实不烫,甚至有点凉。春哥爬上去的时候,太阳表面结了一层薄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跟踩雪地似的。春哥心想,这太阳后半夜是冷机状态,白天那是开机预热。
他爬到太阳顶上,四下看了看。太阳背面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夜间模式,节能运行,请勿拍打,拍打不亮。”
春哥没拍,他蹲下来,掏出暖水袋,往太阳上一搁。太阳被暖水袋一捂,打了个哆嗦,表面那层霜化了点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真面目。春哥又掏出军大衣,给太阳裹上,还贴心地把棉帽子扣在太阳顶上。
太阳闷声闷气地说:“你干嘛?”
春哥说:“给你保暖。后半夜太冷了,我怕你冻感冒,明天升不起来。”
太阳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……谢谢,但我其实不怕冷。我怕热。”
春哥一愣:“那你白天怎么那么烫?”
太阳叹了口气:“白天那么多人盯着我看,我不好意思,一紧张就发烧。”
春哥恍然大悟,拍了拍太阳的肩膀:“懂了,社恐。”
太阳点点头,又说:“你下次来,别穿军大衣了,你身上那股樟脑丸味儿,熏得我头晕。”
春哥点点头,把军大衣解下来,又把自己的棉帽子摘了,往太阳头上一扣,说:“这帽子留给你,后半夜风大,别吹感冒了。”
太阳感动得差点掉眼泪:“你真是好人。”
春哥摆摆手,顺着绳子滑回了打谷场。落地的时候,天还没亮,他拍了拍身上的霜,心满意足地回家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,太阳照常升起。只是村里人都觉得,今天的太阳好像比平时温柔了点,没那么刺眼,还隐约带着一股樟脑丸的清香。
而春哥,从此成了唯一一个给太阳盖过被子的人。
只是他再也没去过太阳家——因为太阳说,下次来,别带暖水袋了,他怕烫。